值班大话君：刘芯莹
中国人的情感比较含蓄，尤其对饮食，有时喜欢也不能直说，否则会被人认为贪吃。自古以来，爱吃的文人数不胜数,但他们留下的，关于美食的文字含糊羞赧。尽管如此，我国一些典籍名著也给后世留下了丰富的中华饮食文化记录。秉烛夜读，和典籍中的人物跨越时空，举杯邀明月，一同品味中华美食，从而使人对中华饮食文化的丰饶，产生一种敬慕缅怀之情。
片头字幕和剧中主要人物组图。来源：1984王刚版 电视剧《夜幕下的哈尔滨》剧照
1982年问世的长篇小说《夜幕下的哈尔滨》，以1934年的哈尔滨为背景。20世纪80年代武侠热方兴未艾，主人公王一民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又穿插三对青年的爱情故事。作者巧妙地避开了此前一些抗日斗争和秘密工作作品中似曾相识的东西，融合了才子佳人，甚至武侠的情节，一经推出，令人耳目一新，家喻户晓。
王一民和关静娴影视形象。来源：2007陆毅版《夜幕下的哈尔滨》剧照
作者陈玙黑龙江省巴彦县人，青年时代求学于哈尔滨市。1978年为了写作，他又多次去哈尔滨体验采风，其作品写出了鲜明的时代特征，生动地描绘了夜幕笼罩下的哈尔滨的社会生活面貌。20世纪30年代初叶，哈尔滨是素负盛名的国际城市，为世界上的一个小橱窗，外国领事馆有近二十一个，外国居民占市区居民的三分之一以上。所以日伪当局在那个时期，不择手段地采取一些办法，促进城市的表面繁荣。
水彩画，民国时期哈尔滨道外某街道。来源：网络
白露小吃铺
近代新兴的城市哈尔滨，传统与现代、中国与西方相互交融。由于俄侨居多，中俄美食渐渐相融，城乡居民的饮食生活具有多元性，是一座富有浓厚异域色彩的城市，不同的饮食文化都有所呈现。
哈尔滨老道外三道街。来源：摄影，陈文龙
小说主人公王一民经常在道里石头道街一家白露小吃铺吃早餐。这是一个主要卖俄国风味零食的小吃铺，有牛奶、红茶、咖啡、布乍、葛瓦斯、鲜啤酒等各种饮料；还有各种面包皮和干肠、香肠、酱菜、乳酪、奶油、果子酱、酸黄瓜、咸花生豆等，夏天还有冰凉的酸牛奶。王一民在白露小吃铺，更多的时候仅喝一碗牛奶，吃两块黑面包皮和两块酸黄瓜。
酸黄瓜。来源：摄影，陈文龙
豪华的早餐
王一民在哈尔滨火车站，看完了“纪念碑”前日伪们的闹剧，心情十分兴奋。去学校路上他发现自己的两个学生罗世诚和肖光义跟踪自己，于是叫他们一起进白露小吃铺吃早餐。要了三杯牛奶，三盘白面包皮，一盘牛肉干，一盘干肠，一盘咸花生豆。店主老何头再添盘五香熏鲤鱼，并在酸黄瓜上摆了几片用胡萝卜切成的小花瓣，熏鱼上边还拼了几块鲜笋，色味香俱全。
白面包。来源：摄影，陈文龙
酥鲫鱼。来源：摄影，陈文龙
学生被捕
哈尔滨北市场飞行集会罗世诚被捕后，王一民约肖光义到白露小吃铺。两人无心再吃早餐。肖光义先要了一玻璃杯牛奶、一盘切成片的撒依克（一种两头尖尖的面包皮）和一盘小花生米，王一民照样来一份，再切了盘香肠。
哈尔滨红肠。来源：网络
和柳絮影就餐
罗世诚在北市场反日大集会中被捕牺牲后，哈尔滨警察厅派特务在罗家和剧团“蹲坑”，准备抓罗世诚的姐姐北方剧团演员柳絮影。卢运启给自己的大舅哥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葛明礼挂电话，说柳絮影是他办的剧团的台柱子，请葛明礼不要再给任何刁难。
王一民和柳絮影连环画形象。来源：2019年03月第1版 ，上海美术出版社
柳絮影来到哈一中找王一民，以示感谢。王一民怕出意外，把柳絮影带到老何头的白露小吃铺。他俩在名之为“熬姆”的小单间就餐，送上来托盘里的菜，除了王一民要的肉饼，一碗苏勃汤，一盘面包皮之外，还有老何头给加了一盘沙拉子、一盘生鱼片、一盘压卷肉，又开一瓶张裕葡萄酒。
葡萄酒宴席图。来源：网络
汤北大捷的喜庆
中国的抗日部队，在蛤蟆河子打了一个大胜仗！消灭日本关东军三千多人，有两千多伪军弃暗投明。这一次在“熬姆”里，老何头已经给王一民摆好一杯牛奶，一盘面包皮，一小碟奶酪和果酱，等王一民到来，又端来一盘酱牛肉和一高脚杯葡萄酒。
冬梅的银托盘
社会名流爱国民族资本家，前黑龙江省省长卢运启住在道里炮队街(今通江街)北头一所幽静的宅院里。炮队街是中俄参半建筑群，住户一半为白俄。卢老有四个年轻女佣人，分别是春兰、夏鹃、秋菊、冬梅，她们在卢运启的调教下，粗通诗词歌赋，待人接物，出入进退的礼仪，十分得体，且她们的服装常常更换。
冬梅等女佣连环画形象。来源：1985年06月第1版，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
卢家的点心
冬梅是四个姑娘中最出色的一位，作家塞上萧和王一民初来卢家，冬梅端着一盘咖啡酒糖，一盘奶油点心和茶水走进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等卢运启进来，忙叫冬梅快煮两杯浓浓的咖啡。冬梅和一个姑娘用银盘端着一套专门从外国购买的细瓷壶碗走进来。
卢家儿子的书房
卢运启的独生子卢秋影送塞上萧走后，回到书房，他背后跟着端着银盘的冬梅，银盘里是一瓶威士忌酒，两只高脚杯，一盘“沙拉子”，一盘醉腰丝。醉腰丝是一道鲁菜。因烹法与原料而得名。其色淡红、白、绿、褐色相间，清香脆嫩，美味爽口。卢秋影对王一民说，威士忌是英国产，和啤酒一样，大麦做的，饭前喝开胃口。
啤酒艺术图。来源：网络
卢家的早餐
王一民为了照顾李汉超一家三口人的生活，从花园街搬到卢运启家。一天早晨，王一民在后院一片果木园里打了一趟拳术。早饭由冬梅给端到房间里来。早点完全是西式的，两个异形瓷缸里分别装着牛奶和咖啡，一个玻璃缸里装着角砂糖，另外有一盘煎鸡蛋，一盘切成薄片的白面包皮。还有两个小盘，一盘是红色的果子酱，一盘是黄色的奶酪。
蓝莓酱。来源：摄影，陈文龙
卢家宴会前
塞上萧创作的进步话剧《茫茫夜》首场演出非常成功，卢运启在家摆庆功宴会。傍晚五点钟，王一民在门房里，隔着窗户看见，开进来卢家的卡车上装着成箱的一面坡啤酒，成摞的秋林洋行食品箱，还有一大块方方正正的人造冰。
卢家四个姑娘今日穿着同样雪白的布拉吉和高跟鞋，辫梢上系着同样的红绫子。王一民在书房暂时休息时，冬梅托着银托盘走了进来，里面有一盘色彩鲜艳的什锦白果，一盘秋林特制的奶油点心，一杯法国里昂葡萄酒。
丰盛中餐
1898年沙俄修筑中东铁路，“所有土夫，多系由直隶，山东陆续招致，三省不下一二十万人，以吉林一省言之，奚啻五六万人”。被招募为工人的人员，在铁路修筑完成后，多留在哈尔滨及其周边城镇，从事各项工农业生产，哈尔滨经济得以迅猛发展，同时又吸引了大批河北、山东、奉天（今辽宁）移民涌入哈尔滨，成为哈尔滨及黑龙江城市的主要移民来源，也推动了黑龙江城市近代化进程。
中原人的到来，汉族饮食习惯又同满、蒙、朝鲜等民族饮食习惯交融，孕育出新的饮食文化——龙江菜，为黑龙江菜系的简称。该菜系以烹制山蔬，野味、肉禽和淡水鱼虾技艺见长。
黑列巴。来源：摄影，陈文龙
塞上萧的家宴
塞上萧在家里宴请北方剧团的演员，在大家杀鸭子炖鸭子的时候，他和王一民约好一起去卢运启家。临走时，塞上萧兴高采烈地说：“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到老独一处，看看有没有 香糟鸡、水晶鸭、卤烤黄羊肉、松仁小肚和絮影爱吃的糖酥核桃仁。”
老萧离开哈尔滨
为了避免日伪的迫害，李汉超和王一民动员塞上萧离开哈尔滨。塞上萧既不想去游击区，也不想入关，只同意去关东州金县暂避。
临走前，塞上萧和柳絮影请李汉超和王一民吃离别酒，他俩跑遍了哈尔滨卖名吃的地方，采办齐了一桌菜， 有香糟鸡、烤鸭掌、水晶肚、五香鱼……
吃生鱼
哈尔滨在民国时期是淡水鱼集散与消费的重要城市。小说有几段描写吃生鱼的片段。飞行集会前，王一民被老何头拉进北市场的一家小鱼馆里,生鱼端来上来，盛鱼盘子足有二尺长，里面码着黄色的蛋丝、白色的洋粉、绿色的瓜丝、红色的胡萝卜丝，顶尖上有炒肉丝和一小堆熏烤得焦黄的鲤鱼皮，盘子下边则是切得细细的生鱼丝。跑堂的又拿来四壶白酒和半小碗金红色的辣椒油，一扬手都倒在生鱼盘子里了。王一民吃了几口后，感觉生鱼的味道鲜而不腻，香而不腥。
北市场吃生鱼连环画形象。来源：1985年06月第1版，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
便衣的早餐
哈尔滨警察厅便衣特务秦德利，行事果断、手段毒辣，是小说中对王一民等革命者最具有危害性的人物。他是小说第一个出场的反派人物，开场时秦德利在火车站蹲了半宿,实在熬不住了，便溜进车站西南角一家叫欢乐园的通宵酒馆里。他占了一个单间，要了二两烧酒，一盘芥菜肚，一盘酥鲫鱼。
秦德利影视形象。来源：2007陆毅版《夜幕下的哈尔滨》剧照
中俄合璧的餐饮
小西餐馆
塞上萧公然拒绝为日满协和王道乐土唱颂歌。日伪当局不顾他在满洲和哈尔滨文坛上的名声，将其抓捕，塞上萧动摇软弱了，签字写剧本《朗朗天》，歌颂王道乐土。塞上萧从警察厅地下室被放出来后，踉踉跄跄地走进警察厅斜对面的一家小西餐馆。塞上萧要了两杯素爱喝的俄式清凉饮料冰镇布乍，一份油炸包皮子，一份肉饼，一碗苏勃汤。
苏泊汤。来源：网络
北市场冰糕
北市场飞行集会前，王一民来到一家摆着几张方桌卖冰糕的小铺子前，这个棚子是用白布搭起来的，里面有布乍、葛瓦斯、点心。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正满头大汗地摇着搅冰糕的大铁轮子，铁轮子发出哗哗的响声，铁罐子里的冰块互相撞击着，倾轧着。
格瓦斯。来源：网络
作者陈玙给我们展示了一幅富有乡土色彩的风俗画卷，在其笔下详细地描绘了20世纪30年代初哈尔滨这座古城独特的饮食习俗及市井饮食业亲切的烟火味，既反映了上至都市富商大户的饮食场面，又写到了劳动人民粗茶淡饭的俭节生活状态。精彩的美食段落透纸而来，于火热的革命斗争中，流露出温馨。就其菜品，有中餐，也有西餐，中西合璧餐，更多的是流行于民间的普通菜肴。时至今日，小说里面描述的美食，在哈尔滨赓续和传承。穿行于哈尔滨大街小巷，小说中众多人物对饮食的謦欬，如在耳畔，久久回响。
参考文献：
1.夜幕下的哈尔滨；
2.哈尔滨市志 15《日用工业品商业﹑副食品商业﹑饮食服务业》；
3.黑水丛书
